【生活進行式】許戈/吊甲仔老闆啟示錄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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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8/09/14 第4294期
 
精彩內容
 

心情札記 【生活進行式】許戈∕吊甲仔老闆啟示錄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∕最重要的往往不是主角
【記憶藏寶圖】黃致凱∕請在我最不值得被愛的時候愛我

 
 

 
心情札記
 

【生活進行式】許戈∕吊甲仔老闆啟示錄
許戈/聯合報
圖∕倩


可以一口氣講完的話,老闆習慣性地停下來兩次。

不騙你,真的和我在門診診間開高血壓、糖尿病、血脂藥,刻意裝模作樣的痞子嘴臉如出一轍……

老社區橋下的書局

「你怎麼現在才來買?」穿著吊甲仔、打著赤腳,書店老闆聽完我陳述的症狀,皺著眉頭沉思。「嗯,他們學校的版本……數學用新無敵好了,社會就買康軒的題庫,至於自然科……」可以一口氣講完的話,老闆習慣性地停下來兩次。不騙你,真的和我在門診診間開高血壓、糖尿病、血脂藥,刻意裝模作樣的痞子嘴臉如出一轍。

這是一間老社區橋下的書局,不單是環繞著整間房子的四面牆上書架,就連走道也都堆滿了書籍,像極了小型圖書館;但這裡只賣升學的參考書,且因近在咫尺,長年來,院內同事只要家中有學習障礙小孩,都來這裡擲筊告解。

「考試考出來一團糟,只好來求個符。」我有點無奈地回答老闆。學期過了大半,長子還停留在困而不知的階段。老闆邊挑書,邊化身心理治療師:「念私校的小孩頭腦都很好,只要照著講義和教材的進度,考試一定沒問題。」

不知道為什麼,突然有種很荒謬的不真實感。一輩子在念書,對於是不是念書的料子,我一眼就可以看出來。無論怎麼看,老闆肯定不是念書的料,只是就像指揮家不必然是演奏家,賣書的也可以是大白丁。

「你為什麼覺得我可以念書?」有回長子直接嗆我。

「從你問我的題目。」我胸有成竹地回答。「你問的問題,我只要點一下你就懂了。」想起國中時,下課總躲著幾個同學,怕被他們纏上──不是怕他們問問題,而是害怕看到他們聽完我的解釋,還是一臉茫然的表情。

長子臉上沒有這種表情,因此被我歸類在能念書的料,只是他把私校升學班當成體育班念,是長了翅膀飛不起來的那種。不過換個角度想,我那些諸多沒有翅膀當然也飛不起來的同學們,其實現在都過得比我好,人生也更為開闊。

所以,最終會有自己的路的。

睡飽睡滿更重要

「我明天早上自己弄鬧鐘。」待在房間超過二十分鐘沒有出來蹓躂,不是睡著了,就是擠痘痘太入神而忘了時間。果然才剛過九點,書桌上攤著明明過了半學期,還是嶄新的參考書,人已經睡死在床上。

「你至少也起來刷個牙。」報導說青少年要睡飽睡滿八個鐘頭,才會覺得人生充滿正面能量。我以前就是睡不夠,現在才怨念這麼深重,當然不能讓孩子重蹈上一代的覆轍。臉上已經出現枕頭的壓痕,長子紅著眼:「我明天再起來念書。」勉強刷完牙後,關燈倒頭就睡。

毫無意外,根本起不來。我房裡的鬧鐘六點先響,起床搖醒長子,他不清不楚地應答:「鬧鐘還沒響。」到了六點半,該是正常起床時間,他還是口裡哼著:「鬧鐘還沒響。」這就怪了,我拿起他桌上的鬧鐘一看,原來根本沒打開。

早上起床念書,需要極大的自制力與決心,這對青少年應該是太強求與苛責了。還記得中學時期整整六年,排隊等校車、早上搭公車,都是啃著課本或英文字典。回想起來,這些應該都是傷害眼睛有餘,學習效率不足的假動作。

現在因為工作需要自行開車,鮮少搭乘大眾交通工具,但每月渡河到鄰近友好醫院授課,偶爾會不想開我那輛船一般的休旅車,就改搭捷運。回程時間大概接近下午五點,沿途有各國中學生陸續上車,我發覺現在的孩子們真的活潑多了,無論外在穿著或是彼此交談的內容;不過,我幾乎沒有看過手上拿著課本的小孩。

忽然覺得,以前這樣念書其實沒有必要。睡飽睡滿八小時,不只對成長期的青少年很重要,對衰老期的中年男子更重要。

一睡,得以解千愁。


【青春名人堂】石芳瑜∕最重要的往往不是主角
石芳瑜/聯合報
舞台上的鎂光燈總是打在那些最美的、最有才華的人身上。小說或是電影的主角,經常是那些身懷十八般武藝的英雄。

明星與英雄總是閃閃發光,我們仰慕、拜倒,卻感覺他們遙不可及。

當我們談論天分與努力,特別是設定在一場比賽之中,我們談論的是什麼?應該是夢想與人生。

幾個月前讀《蜜蜂與遠雷》,小說中有三個明星:宛如璞玉,卻引發眾人不同愛恨反應的天才少年;過去曾被捧為天才,但遇到至親過世而逃離舞台的少女;才貌雙全,讓所有聽眾傾倒的鋼琴王子。每個人都天才洋溢,一出手就令人目眩神迷。就讓這三個人廝殺就好了,在那些童年往事、憂傷過往、曖昧情愫中堆疊情節就行了。再夾雜幾個傲慢的、生嫩的跑跑龍套。據說恩田陸在創作時一直思考:「留到最後決賽的人,究竟是因為努力?還是天分?」這些答案,你一路讀下來會很有體會,且明白作者最後名次安排的原因。

但是,小說光靠這三個人不夠精采。讀過的人誰不會被那位年歲剛好達到上限,但想最後一次參賽圓夢的已婚男子高島明石所感動?縱使不是篇幅最多,恩田陸仍給他足夠的分量,成為第四根柱子,撐起了小說的天幕。因為每個讀者都想像自己就是明石。因為在人生的路上,我們都知道自己並不是天才。

人生總有一些事讓我們熱血沸騰,我們這輩子是否曾為了某件事全心投入?比賽,就是將這些天分與努力呈現出來的瞬間。

有時,我們甚至不在台上,而在台下。想想世足賽場邊那些瘋狂歡呼的觀眾。想想當我們落敗或是聆聽對手表演時,我們到底聽見了、看見了什麼?真正讓我們歡愉的又是什麼?比起獲得佳績、打敗對手,更重要的恐怕是看見自己。倘若恩田陸沒有穿插幾位參賽者坐在台下觀賽的心情,特別是明石在未能進入決賽,坐在台下聆聽三個優勝者的表演,明白自己之所以落敗的缺失,並且充分享受聆聽的歡愉,你不會明白什麼是愛一件事。只有勝利的人生,恐怕也很難體會愛的百般滋味。

初讀《蜜蜂與遠雷》時,只覺得小說面面俱到,將聲音落實到紙面的文字技藝讓人讚嘆,可能是太完美、流暢了,並沒有帶來太多閱讀上的「震撼」。然而過了一陣子,卻慢慢回甘。畢竟把每個起伏跌宕安排得穩穩當當並不容易,而且有了明石這位不似神卻是神之筆的角色,比賽才能有更多觀看的視角與滋味。

舞台上的是那些明星,而人生中最重要的卻是我們這些配角。是我們這些平凡人撐起這個世界。但倘若我們心中沒有一點夢想、不曾為他人歡呼,這個世界不會往前、人類不會發光。



【記憶藏寶圖】黃致凱∕請在我最不值得被愛的時候愛我
黃致凱/聯合報
小時候,經常把父親的肚子當成枕頭,躺在他身上,一邊愜意地感受大同牌電風扇的涼風,一邊看電視,十分逍遙自在……這是我努力地回溯,從記憶河流的最上游所打撈起的父子親密畫面。

長大之後,我和大部分台灣傳統家庭的男孩子一樣,鮮少和父親有肢體上的親密接觸。我再次和父親相擁,是在一個很荒謬的場景。

五年多前,父親糖尿病的狀況愈來愈嚴重,要開始洗腎。他很怕造成我的負擔,所以都自己坐公車去鄰近的萬芳醫院,但洗完腎後通常體力很虛,我就會騎機車去把他接回來。某次他坐上我機車後座,虛弱的身體搖搖晃晃,感覺重心不太穩,隨時會從車上摔下來,他便把手從我的肩膀往下移,環抱在我的腰上,抱得很緊很緊,像幼兒害怕被父母遺棄的那種感覺。

那一刻,我意識到某種生命與生命之間的重新連結,默默地在那台老舊的豪邁奔騰機車上發生。一開始,我有點恐懼那種依存關係,因為我根本沒有準備好迎接父親的衰老,他從白內障不能再開計程車,從三餐勉強能自理到上下樓梯需要人攙扶,這段逐漸退化的時間不算短,我明明知道父親的健康是不可逆的,但心裡卻不願意去面對這件事,我內心其實是害怕的,我擔憂的不只是父親的病情,更多的是自己的創作、人生的腳步是否會因為照顧父親而延宕了下來,我真的無法想像我大好的春青時期,是在醫院診間的消毒藥水味和父親臥室的老人味裡度過,是的,我內心深處的想法很自私。

三年前吧,父親的視力退化到0.1左右,基於安全,家人們討論著要把父親送到安養院,雖然多了一筆不小的開銷,但換來更妥善的照顧,我們想是值得的。而安養院是媽媽、姊姊、妹妹幫忙找的,這個家庭會議的過程,我沒有多說什麼,可能是害怕背負兒子遺棄父親的罪名吧,由其他家人主動提出,讓我減少許多罪惡感,也許他們知道我在劇場忙碌之餘還要照顧父親的這幾年,已經盡力了。

我不是在一個父慈子孝、家庭和樂的環境下長大,我想很多人跟我一樣,對於照顧父親這件事,心裡會有很大的矛盾,那種不對等的付出,很難讓人心甘情願。我從不認為自己孝順,這些年的付出,我只希望自己心安就好,問心無愧就好。

直到我結婚,有了孩子後,才想起人家說的:「雙手抱孩兒,才知父母時。」父母與子女之間的付出,本來就是很難對等的,很多的計較都是沒有必要的,許多的不諒解都源自於靈魂的軟弱,如果我們能擁有堅強的生命信念,那麼諒解某些生命中曾經的矛盾就變得容易多了。

在某本書上曾看過一句瑞典諺語:「請在我最不值得被愛的時候愛我,因為那正是我最需要愛的時候。」或許,我們不必恐懼面對父母的衰老,我相信,陪伴的過程,會點點滴滴壯大我們的靈魂。


 
 

 
訊息公告
 
 
 


 
當我們談到齊佛時,我們在談什麼?
二十世紀證實是美國短篇小說的世紀。前有詹姆斯,歐亨利,安德森,中有費茲傑羅,海明威,福克納,韋爾蒂,後有歐康納,卡佛,比蒂。但清點起來,歷來為台灣讀者熟悉的美國作家清單上,獨不見齊佛這咖,這可算得上是個不大不小的遺憾吧。

川普執政下的美國KKK政治
川普經常被質疑對三K黨的種族歧視行為過於寬容、少於譴責。我們無法確認川普的種族主義思想是否已達到KKK的層次,但他執政以來的表現,倒是蠻符合另一種形式的KKK政治。

 
 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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